正文卷 第六百九十四章

　　因为加斯波尔还未正式上任，所以这场茶话会很低调，没有列队欢迎，没有正式记录，也没有其他陪同人员。

　　毕竟，正常人情世故下，后者顶替前者位置都是需要注意一个吃相的，卡伦这种直接干翻上司自己上位的固然看起来很畅快，但负面作用也会即刻凸显。

　　不过，当侍从官带着卡伦和加斯波尔来到电梯门口时，伴随着电梯门打开，伯恩就站在里面迎接，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毕竟，虽然大区管理处和秩序之鞭互不统属，可实际上，一个大区里，区长只是第二话事人，真正的明面第一话事人，必然是首席主教。

　　电梯门关闭，加斯波尔和伯恩互相见礼。

　　进入办公室后，里面有一个三面沙发，伯恩坐一边，加斯波尔坐伯恩对面，卡伦没去坐第三张沙发，而是和加斯波尔坐一边，往边上靠了靠。

　　接下来，就是喝茶聊天。

　　其实没有说什么有营养的话，主题甚至还是约克城和丁格大区那边不同的风土人情，但在谈话中，双方都在透露着自己的一种态度。

　　加斯波尔察觉到眼前这位首席主教并没有强势打压想要吃回秩序之鞭权力的意思，反而着重强调了继续保持原有的合作与互信。

　　在这一点上，和卡伦给予自己的感觉几乎是一样的。

　　加斯波尔清楚，这意味着在自己上任之前，约克城原有权力体系已经编织好了一张网，这张网就是用来防备自己的『反扑』。

　　加斯波尔也清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愿意继续坚持之前良好的关系状态，共同努力为了更为璀璨的秩序。

　　这场茶话会，奠定了接下来大区工作的基调，可以说是很成功的。

　　原有势力愿意给予加斯波尔这位新区长体面与尊重，而新区长不得破坏已经构建起来的权力格局。

　　结束后，卡伦陪着加斯波尔离开，坐上车后，加斯波尔长舒一口气，主动放开了自己原本绑着的头发，尽可能地让自己轻松一点。

　　『我现在觉得，可能接下来的工作，会比较简单平顺了。』

　　『大人，我一定会尽心辅佐您。』

　　『呵呵。』加斯波尔笑了一声，随即意识到这种笑可能会引起对方的误会，马上补充道，『我相信你的能力。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一说，先前路上集会的事情了。』

　　『这是秩序和原理的合作，他们共同组建了一个特殊部门，应对一个特殊的任务，因为是规格很高的独立部门，所以大区这边没办法拿到他们的有关资料和动态。』

　　『你调查过么？』加斯波尔很快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调查过，但并未调查出什么头绪。』

　　『哦，既然是更高规格部门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插手了。』

　　『好的，大人。』

　　『现在送我回马瓦略家吧，我应该住在那里。』

　　卡伦将车开回了出发地，停车时主动开口道：『待会儿会有人去找您询问生活工作要求，然后我会让我的女仆去您那里给伱们做晚餐，因为我看你们，似乎都不会自己做饭的样子。』

　　而且，马瓦略没要女仆，他的身份，其实是可以享受侍从官待遇的，就是有专门的神官服侍他的生活，但他抗拒这种待遇。

　　加斯波尔没急着下车，而是反问道：『似乎，应该是由女人来做饭才对？』

　　『这个主要看谁的厨艺好，我在家里就经常自己做饭。』

　　『是么，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尝一尝，不麻烦吧？』

　　『不麻烦，以后有的是机会。』

　　『好了，等入职那天见，卡伦部长。』

　　『我们都在期待您的正式上任，区长大人。』

　　加斯波尔下了车，走回马瓦略的家，伸手敲门。

　　过了会儿，马瓦略打开门，他刚刚应该正在洗澡，不过没有故意轻浮地光身出来，而是穿上了衣服裤子，只不过脑袋上顶着一条毛巾，嘴里还含着一根牙刷。

　　加斯波尔不知不觉间，将眼前这个男人和卡伦的形象进行了对比，她觉得，卡伦应该不会以这种形象出现在人前，哪怕是自己的未婚妻面前。

　　马瓦略嘴角露出了笑意，说话时喷出些许白色泡泡：

　　『怎么，和卡伦待了一段时间，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有些难受了？』

　　这味道，像是把家里的大酱缸换成了醋缸。

　　马瓦略还真不是对卡伦有什么意见，他对这个未婚妻都没什么概念，也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主要是，加斯波尔的眼神太直白了，不加掩饰。

　　就像是刚去高档酒店吃了烛光晚餐后又来到街边烧烤摊的感觉，这让神子大人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加斯波尔摇了摇头，道：『你要是和卡伦一样，我反而更无法接受。』

　　听到这话，神子大人的眼睛当即瞪大了，嘴角抑制不住地开始上扬。

　　哇哦，她居然在说我好！！！

　　如果卡伦在这里看到这一幕，大概会觉得：可怜的神子大人，和自己未婚妻相处这几天后，已经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征兆了。

　　加斯波尔也没做过多解释，她承认和卡伦一起共事肯定会很舒服，这样的下属，你就算把权力下放给他也没太大抵触，反正你的权力也是得落在下属身上，全部捏在自己手里就是主动作废。

　　但加斯波尔有种预感，她能感受到卡伦喜欢的或者说适合与卡伦生活在一起的女人应该是什么样子，他应该喜欢性格恬淡的女人，性格恬淡的女人也会很喜欢她，他所表现出来的得体更多的是一种为了让自己更舒服的疏离感和距离感。

　　自己的工作狂热和控制欲狂热，是不可能和他私人生活上有什么牵绊的。

　　看着马瓦略匆忙出浴室导致身上的衣服都湿了，加斯波尔说道：『以后在家里你可以随便一点，就算光着身子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马瓦略刚刚平复的心情又马上被刺痛了，『你是想说，就算在你面前甩啊甩的也无所谓，反正你用注射器是么？』

　　加斯波尔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翻开了茶几上的文件，说道：『注射器的事，我向你道歉。』

　　『额……嗯？』

　　这又是哪一出？

　　『这可能刺痛了你身为男性的尊严。』

　　『那个……还好，其实我也不是太在意……如果不用注射器的话，我面对你，可能也……可能也没办法……』

　　『先相处吧。』加斯波尔头也不抬地说道，『反正我们正式结婚日期还得由上面来敲定，等结婚后上面也会给我们交配的时间额度，到那时候再考虑方法，方法反正有很多种。』

　　所以，你是除了注射器外，还有很多种备选方案？

　　不是，别人夫妻都是姿势多种多样，你这是直接流程多种多样了？

　　『待会儿卡伦会让他的女仆来帮我们做晚餐。』

　　『这多不好意思。』

　　『你去向大区管理处要求匹配生活待遇吧，家里是需要佣人的，我们之后都会很忙。』

　　『我不喜欢有人伺候我，很不喜欢，不，我只喜欢独居。』

　　『那我们就搬家吧，搬到秩序之鞭宿舍楼，总部里有食堂，也有每天的集体打扫。』

　　『哦，好。』

　　嗯？我怎么就这样答应了？

　　还直接住进未婚妻单位？

　　『非必要情况下，你不要随便露面，忙完工作就回去，不要在外面闲逛。』

　　『喂喂喂，就算是坐牢也有放风时间呢！』

　　『你在外面散步，被人遇到你还得恭敬地对你行礼，他们会很累。秩序之鞭工作本来就很辛苦，你不要去给他们增加工作负担，毕竟，不是谁都会把你这个神子身份当回事的。』

　　『呵，你是在贬低我么？』

　　『很多人对你的尊敬不是发自内心的，他们只是尊敬你的传承，而不是尊敬你。』

　　『我知道，你不也是一样么？』

　　加斯波尔摇了摇头，道：『我连你的传承都还没尊敬呢，毕竟你虽然接受了传承却还没做出什么有用的成绩，历史上那些毫无贡献的神子甚至是犯错的神子也不少，我还不知道你是哪一种。』

　　『啪啪啪！』

　　马瓦略开始鼓掌：『你不觉得你越来越过分了么？』

　　『做出成绩吧，才能获得真正的尊重，也包括我的。』

　　『得到你的尊重又能怎样，从注射器换成培养皿？』

　　『你是很在意和我以传统方式繁育下一代么？』

　　马瓦略：『……』

　　『其实我是为你着想的，我觉得你面对我，应该硬不起来，我怕到时候对你的伤害更大。』

　　『哈哈哈！原来你也知道啊，哈哈哈！』

　　神子大人叉着腰大笑起来，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是教导主任的严厉女人，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真的是一种浓郁的背德感。

　　额，怎么回事？

　　马瓦略开始低头向下看，加斯波尔的目光也开始下移。

　　着急穿裤子出来，里面挂的是空档，像是很轻易就可以被风吹散的帐篷。

　　男人的两个核桃一样的大脑，在此时发生了思维冲突。

　　『我继续去洗澡！』

　　马瓦略转身，走进浴室，关上门后，惊愕地自言自语：

　　『我他妈疯了？』

　　加斯波尔眨了眨眼，端起还剩下半杯的凉咖啡，喝了一口。

　　她忽然觉得，有那么点有趣了。

　　……

　　卡伦坐在车里，打开了屏蔽阵法，让这辆车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路德先生的演讲还在继续，他富有激情，而且言辞犀利，演讲是一门天赋，更是一项技能，在这方面，他几乎可以说是满分。

　　三组秩序神官正在近距离观察着他，他本人身后还有两位。

　　另外，还有原理神官正坐在角落里做着记录。

　　很荒谬的感觉，他们在约克城准备制造这么危险且疯狂的实验，而秩序之鞭和大区管理处，却毫不知情。

　　不，等到关键时刻比如上次，他们会要求所有神官不得外出不得干预，简而言之，不要碍事。

　　『啪！』

　　车门被打开，尼奥坐了进来，然后伸手打开后面的小冰箱，从里面取出一瓶红酒。

　　『这么便宜？』

　　卡伦解释道：『上次的演员被封杀了，所以换上了个群演。』

　　『你就不嫌弃没有格调？』尼奥问道。

　　『我又不喝酒。』

　　『呵呵。』尼奥『咕嘟咕嘟』地猛喝了好几大口，半瓶酒直接见底，经常食用精神药剂的人，对其他东西的感受阈值往往会变得很高。

　　尼奥擦了擦嘴角，问道：『我就知道你找我来，肯定有大乐子。』

　　『是啊，没有你在场，乐子是不完美的。』

　　『怎么，这是要动手了么？』

　　『看样子是的，从原本的保护状态，变成了等待刺杀状态。』卡伦拒绝了尼奥递过来的烟，『而且，他们似乎催得很急。你最近看报纸了没有，不仅是约克城，几乎整个维恩的所有城市，都有紫发人聚集正在开展文明维权活动，路德先生的第一站是约克城，下一站是桑浦，他将巡游完整个维恩的所有重点城市。』

　　尼奥点了点头，道：『风暴，已经在酝酿了，很快就会形成龙卷风。』

　　『所以，在风暴还只是风眼时，伸手去掐灭它，会有什么后果？』

　　尼奥耸了耸肩，笑道：『会形成更为可怕的破坏。』

　　『是啊，可能，这就是原理神教想要的。』

　　『啧，听起来真别扭，咱们的秩序之神在当年是大肆屠戮神祇的，结果现在的秩序神教，却在主动开展造神计划。

　　是秩序庇护了这片文明，但同时也是秩序，想从这片文明的土壤里，采摘出自己所需要的果实。

　　卡伦，我很好奇，你怎么看？』

　　『这违反了《秩序之光》，更违反了秩序教义。』

　　『喂，你是在敷衍我么？』

　　『这就是我的真心回答，我认为秩序神教，不应该做这样的事。』

　　屠龙者终成恶魔，这故事很老套，却又总是在现实中不断发生。

　　『先看看吧，我觉得这氛围既然烘托到这里了，好像不发生点什么都有点对不起观众了，你觉得，他们会成功么？』

　　卡伦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重新在车里扫视外面角落里正在观察路德先生的神官们，最后，将目光重新落在了讲台上的路德先生身上。

　　冥冥之中，仿佛可以看见一根根黑色和墨色的丝线，正在周围相互缠绕，且不断地扩散出去，显得杂乱且压抑。

　　如果这时出现一个火苗，大概……就能将一切都完全焚烧，引发出无数哭啸。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卡伦说道，『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人们渴望光明，所以诞生了光明之神；人们在战争中哀嚎，所以诞生了战争之神；人们渴望秩序，秩序之神携秩序降临！

　　你说，

　　他死后，会诞生出什么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