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第一百零四章 学会告别

　　十二月三日，周六

　　纪念日广场，鲁恩王国国王，乔治•奥古斯都三世的演讲地点。

　　此时正是早上八点，广场之中的民众还不算多。中央喷泉的底座旁似乎有人在演奏乐器，曲声凄凉忧伤，引得一群群人驻足下来，在乐声传来之地围成了一个庞大的半圆。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演奏者似乎是在空袭中受灾民众中的一员，好像经历了极为严重的烧伤，全身都被灰白的布条缠绕，没有一丝缝隙。

　　只有从演奏者玲珑的身段，与吟诵不知名歌谣的动人嗓音，才能辨认出她的性别。

　　演奏者的手中是一副奇怪的弦乐器，只有两根弦，一根杆，底下是一个皮鼓模样的部件，拉起来，声音像锯木头一样难听，宛如哭伤了的喉咙。但偏偏听着这样的曲声，围观的人们却纷纷红了眼眶，想起了灾难中遭遇的一切。

　　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响起：

　　『奎恩？』

　　嘎——

　　曲声一滞，演奏者身子一颤，即使双眼被布条蒙蔽，但她仍然找到了声音了来源。她轻轻侧身，面朝向了一个身穿黑色呢子大衣，面容平凡无奇的男人，微笑道：

　　『好久不见。』

　　那名男人上前几步，捧起了演奏者的面庞，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真的是你？』

　　『对呀。』她点点头，将手中的乐器放在凳子边，保持微笑道：

　　『这几个月，发生的比较多。』

　　围观的太太小姐们看着二人，一个似乎是重度烧伤的女孩，一个是风尘仆仆苦苦寻觅的男人，似乎想象到了什么，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的脸……』

　　男人凝视着女孩被层层布条缠绕的面庞，担忧地问道。

　　『啊，我怕我变得太漂亮了，你认不出我。』

　　女孩的嗓音仍旧优美动人，如百灵鸟的歌声般轻灵动听。只是从中说出来的话语，其中似乎蕴含着千百种情感，任谁都不免感到心疼。

　　『所以，我把脸蒙上，看看你能不能认出这首曲子~』

　　人群中，有几位女士已经掏出手帕，抹起了眼泪。

　　在她们的眼中，似乎有一篇凄美悲凉的爱情故事走进现了现实。

　　『亏你还记得……』克莱恩微笑着摇摇头，轻声说道：

　　『在纪念日广场拉二泉映月，真有你的。』

　　『诶嘿~』

　　女孩可爱地撒了个娇，即使无法看到面貌，但人们仍能从声音中听出她的喜悦，一切仿佛在从前。

　　『该死的空袭！该死的弗萨克帝国！』

　　一名男人狠狠地骂了一句，眼眶红红地退出了人群。

　　这时，奎恩的脸庞忽然凑近，在克莱恩耳边轻轻说道：

　　『国王不会在这里晋升。』

　　『什么？』

　　克莱恩眼神一凝，下意识看向了广场中央的高台，却被奎恩一把拉住。

　　『别看。』奎恩轻轻说道，『贝克兰德是他手足的延伸。』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不是费内波特王国的人吗？

　　克莱恩没有说出下半句话，疑惑地看着奎恩问道。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奇怪的是，奎恩的态度在见到克莱恩之后拐了个大弯，似乎显得焦急而激动：

　　『我将要离开，我将要离开。』

　　说这话时，她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一般。

　　『离开？你要去哪？』

　　为什么刚见面又要离开？克莱恩不解地望着奎恩，望着这越来越让他看不懂的『老乡』。

　　『……』

　　在克莱恩问出这句话后，奎恩又安静了下来。

　　我……我……奎恩怔怔看着克莱恩，不知道说些什么。一切发生的太快，她还没准备好。

　　我难道要和你再说一遍，我是来和你道别的，以后可能永难相见吗？

　　她轻轻张口，却没发出声音，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玛蒂娜老师教我说……如果无法和男人告别，那就想办法让他永远记住你！

　　忽然，奎恩似乎想起了什么，上下打量起克莱恩，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模样。

　　『那个……』

　　她抓住了克莱恩，左右瞟了眼，有些小兴奋地说道：

　　『你晋升了，对吧？‘古代学者’？』

　　说这话时，似乎有无形的空间降临现实，围观的人们依然在围观，奎恩和克莱恩所交谈的内容却无法传入他们的耳中。

　　『是，是啊。』

　　克莱恩瞥了眼一无所知的围观群众，有些疑惑的点点头。

　　『那，那个……』说着，她的面庞似乎有些发烫，讨好地蹭了蹭，问道：

　　『所以，你现在……能召唤你见识过的物件了？』

　　『你不会是想……』克莱恩古怪地看着奎恩，看得她被布条缠绕的面庞都红了起来，才问道：

　　『你想让我弄出来什么东西吗？』

　　『啧！』奎恩急了，『你跟老娘装什么，快点掏出来！你是想急死我吗……』

　　『我已经用天使级的能力封锁了这里，除了真神，没人能看到咱俩在做什么的！』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反正离国王演讲还有一段时间……克莱恩左右看了眼，缓缓将手伸进黑色呢子大衣的内侧。

　　再掏出来时，他的手中多出了两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似乎由玻璃制成，却又有金属的质感，扁平的一侧似乎有几个可活动的凸起。

　　这是智能手机！

　　『卧槽！牛啊！』

　　奎恩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开始后悔自己选择的序列。

　　她虔诚地从克莱恩手中捧过一部手机，笨拙地摆弄了两下，克莱恩实在看不过去了，指了指较大的按钮道：

　　『长按这个开机。』

　　轰！

　　『呀！』

　　奎恩有些紧张，一不小心用力过猛，直接把手机捏爆成了一团历史迷雾。

　　手上灰白的布条被炸碎，其下缠绕着的肉体随之暴露，毫无瑕疵，青葱白嫩的柔夷映入眼中，克莱恩竟一时怔住了。

　　奎恩的手……有这么好看吗？克莱恩勉强移开视线，心中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奎恩慌忙拍了拍，将手背在身后，有些不敢对上克莱恩的视线，尴尬地说道：

　　『这个……太久不用了……』

　　克莱恩微微恍然，什么也没说，再次掏出了一部手机，同时说道：

　　『能维持一刻钟的时间，你要玩什么？』

　　奎恩挠了挠头，一个游戏名都记不得了，只能呐呐道：

　　『能……能联机的？』

　　『这儿也没网啊。』

　　『内啥。』奎恩期待地瞅着克莱恩，『你能扯一个卫星出来吗？』

　　『……不行，就算扯出来，我们也不会用啊。』

　　克莱恩又一次被奎恩的异想天开惊到了。

　　『唉，要是罗塞尔大帝在就好了……』

　　奎恩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小心地打开了手机，手指不灵巧地在屏幕上滑动着，很快，她找到了那个略微眼熟的图标。

　　她一把拽住克莱恩，藕臂绕过他的脖颈，手在他的面前比出了一个V字，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按下了某个按钮。

　　咔嚓！

　　被灰白布条缠绕的面庞，与平平无奇的大众脸被一同定格在了虚幻的手机画面上。

　　透过布条，依稀能看见，奎恩似乎笑的很开心，克莱恩的嘴角也微微勾起，画面略微有些模糊。

　　『不是，你拿这个历史影像拍什么，现在还没多少人，干嘛不去照相馆？』

　　克莱恩看着含笑摆弄着手机的奎恩，有些无奈地问道。

　　『唔……』奎恩左顾右盼，嘴巴部位的布条轻轻撅起，『有点……小尴尬~』

　　『唉，一起去吧。』

　　从一开始，奎恩就在和他打哑谜，这让克莱恩的心中隐隐有了些预感。

　　如果他不再做些什么都话，也许今天的事情，将成为他一辈子的遗憾。

　　他上前一步，牵起奎恩的手，二人的身形一同消失在了纪念日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