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第1011章 仙

　　在周清重新回到地面后，并没有看见岁帝的身影。

　　但他没有担心，因为岁帝的气机还在极远处隐现，并非已经离开了万棺原。

　　周清往岁帝那里赶去，很快就见到了她。

　　其气息有些波动，明显是动过手的。

　　周清关心道：『你没事吧？』

　　岁帝摇头，『只是为了避开万棺原中的危险才离开了你那里。』

　　原始古地的危险降临后，若是不能杀出去，脱离危险，那么就只能顺着通道前往其他区域。

　　站在原地硬扛……

　　傻子才会这样做。

　　『那就好。』

　　周清心情极佳，笑着与岁帝分享好事。

　　『我已经得到了原始图录。』

　　岁帝眼神微动，『与原始战体有关的机缘，就是原始图录？』

　　『这倒不是。』

　　周清解释道：『其实原始图录，就藏在这个世界，所有古棺……』

　　他将原始图录的事情和岁帝说了一下，非常坦诚。

　　当然，周清通过金手指映照历史这一件事情，那肯定是不会说的，仅被他以特殊手段模糊代过。

　　岁帝听了他的讲述后，也有些惊讶。

　　『竟然是这样的传承方式……那倘若有人将这里的部分古棺毁灭，那么原始图录岂不是永无再现的机会？』

　　周清笑着摇头，『不会的，这些古棺是不可能彻底毁灭的。』

　　『我也是得到原始图录后才明白了一些事情。』

　　『原始图录，是一线超脱之机的具象化，以棺为符，除非把这一线超脱之机完全封死，那样才能真正毁灭原始图录，让世人再也无法得到这门传承。』

　　『不然的话，像仙人摧毁古棺，过一段时间仍然会慢慢凝聚出来的。』

　　原始图录代表的那一线超脱之机不绝，那么原始图录本身也就永存。

　　『还有，我现在已经知道这些古棺中的传承是怎么来的了。』

　　『由原始图录演化而来？』

　　岁帝也很聪明，直接做出了猜测。

　　『与原始图录有关，但也和原始古地有关系。』

　　周清道：『原始图录，蕴含着仙道终极奥妙，它在这里出现后，每一个部分都有独特的法理与奥妙蕴藏。』

　　『而我们进入原始古地以来，遇到的各种在古老历史中铭刻下的投影数不胜数，那些投影是古代强者的道痕所化，在原始古地某种暂时我也无法理解的规律下，那些强者道痕和这些古棺本身具备的法理相融，最终就形成了一门门传承。』

　　周清感叹，『原始古地似乎无限广阔，谁也不知道这里遗留了多少道痕，在和棺中法理一结合，又有无数的变化出现。』

　　『所以这万棺原的传承，还真能说是无穷无尽。』

　　若是有人参悟一位强者遗留下的道痕，本身就有可能从中悟出一招半式的。

　　技近乎道之上，还有一举一动皆是道！

　　那等境界随意的一个动作，在更低境界的人看来就有可能演化出一门神通。

　　又和这些古棺中的天生法律交汇，在这神秘莫测的原始古地之中有此变化也不稀奇。

　　岁帝思考了一下，问了一个问题。

　　『那若是遍观所有古棺的法理，岂不是有逆推、整合出原始图录的可能？』

　　『并无这个可能。』

　　周清微笑说道：『它们在原始图录之内，但原始图录却不止包括它们，最重要的还是原始图录所蕴含的‘象征’。』

　　『不得象征，就是把所有古棺都给摸索一个遍，那也只能得到一些零碎、不成体系的东西，和原始图录相比，犹如微尘与青天一般的差距。』

　　『或许有人能从中参悟出什么神通妙法，但和原始图录，没有任何可比性。』

　　『万棺原现在的情况，便是证明。』

　　周清接着说道：『哪怕我将自身的记忆开放，别人从我的记忆里窥见完整的原始图录，那么只要不是在万棺原，那他也得不到原始图录。』

　　『这些古棺，很重要，是原始图录象征的具象化。』

　　这就是蕴含仙道终极奥妙的事物的特殊性，不管是原始图录还是其他，都是如此。

　　岁帝在思索，最终一叹。

　　『闻所未闻。』

　　周清宽慰道：『没有原始图录，不意味着无法进步，倘若真的走到需要跳出藩篱的那一步，三劫仙之身也是有机会的，四劫超脱仙，也只是多一线。』

　　虽然周清得到原始图录后再来说这话，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但该安慰的还是要安慰的。

　　四劫是仙道之外的超脱成就，三劫是仙道之内的顶峰。

　　前者能够得到额外的好处，但后者也不是说前途暗淡。

　　事实上以原始图录、太初金章这些事物的特殊性开始，哪怕在天命道统中，四劫仙也只是少数中的少数，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出一个。

　　那些走到高位的人，三劫仙出身的，也不少。

　　先沿着既定的体系，已有的道路走下去，并没有错。

　　其实这才是正常情况，甚至可以说从三劫仙进阶掌命尊，才是正道。

　　四劫超脱仙，反而是不走寻常路，属于是提前走后门。

　　两者最终都是通往同一个终点。

　　岁帝点头，『我自是不会因此而灰心的。』

　　没有那块骨，她照样可以成仙。

　　没有超脱物，她依然可以不断走下去。

　　『这一点我信，毕竟是你。』

　　周清又说道：『不过那些离我们还太遥远，现在我们得考虑的是该怎么才能解决天命不显的问题。』

　　这才是火烧眉毛的事情。

　　『还有便是，我本应该和你说一说所谓的仙道终极奥妙是什么，可是……』

　　周清停了下来，似在措辞。

　　『但这仙道终极奥妙，太过浩瀚与复杂，似乎阐述尽了仙道的所有，从源头开始，最终又指向了仙之一字。』

　　『从万棺原中的无数古棺就能看出，原始图录蕴含的法理与奥妙是何等浩瀚，如果要说，那得说很多年。』

　　『最关键的是，那最后的，也是最终极的奥妙，无法用任何言语来表述。』

　　周清神色郑重，『最终极的奥妙，即是何为‘仙’，不是仙人，也不是仙境，而是仙道。』

　　『就如同天地自然而成的诸般大道一样，实在难以说明。』

　　原始图录，讲的不是仙境该如何突破，仙人该怎么修行。

　　它是从道的角度阐述了『仙』，想要让周清说清楚，那他还真做不到。

　　那是一种不可意会，更不可言传的领域。

　　只有自己得到了，才会懂。

　　只有自己看见了，才会明白。

　　不然任凭别人如何说，都是一头雾水，难以有具体的认知。

　　『我能理解。』

　　岁帝很洒脱，并无其他的心思。

　　『这本就是你的机缘，你凭之好好修行便可，不用为其他的事情而烦忧。』

　　『嗯，那我们去吸引你的地方看一看吧，瞧瞧你能得到什么传承。』

　　周清得到了原始图录，不意味着他得到了万棺原的所有传承。

　　这里的传承是和原始古地的诸般道痕结合而成，和原始图录都不是一个概念了。

　　『这万棺原中应该有超越仙境的传承。』

　　路上，周清说道：『我们之前经历的一些投影，明显就不是仙境能留下来的，如果有传承和它们产生了关系，那么有超越仙境的神通出现是完全可能的。』

　　『说不定你能得到一道命境神通。』

　　岁帝答道：『顺其自然吧。』

　　两人走到了一口红木棺旁边，棺盖打开，岁帝并没有犹豫，也躺了进去。

　　『小心。』

　　在周清的叮嘱下，古棺沉入地底，消失不见。

　　周清注视着泥土翻涌的地面，忽然摇了摇头。

　　『感觉我有点卑鄙啊……』

　　周清之所以找到岁帝后，就直接和她说自己已经得到了原始图录，除了因为信任以外，也有……

　　试一试岁帝的想法。

　　原始图录对任何一位仙人来说，都是能让人发疯的至宝。

　　尤其是在当今这个时代，天命不显，命境之路断绝。

　　可若是成为了四劫仙，实力便能堪比命境，最重要的还是没有命境的限制！

　　四劫仙在哪里都可以继续修行，也不会觉得受限，不像掌命尊一样，离了天命道统便觉得尘世污浊，十分不舒服。

　　无论是实力还是寿元，都是三劫仙不能比的，这等诱惑之强烈，足以让一些父子反目，夫妻成仇。

　　原始图录的利益，远超周清和岁帝之前一起得到的任何一件东西！

　　周清直接告诉岁帝，也有想看一看她是否会生出什么心思的意思。

　　诚然周清得到超脱象征后，哪怕他突破失败，原始图录也不会马上恢复，但冷却时间大大缩短是肯定的，这总是一桩希望。

　　至于说两人的实力差距？

　　这里是原始古地，如果要下一些阴手，那再容易不过，实力的差距很轻易就能抹平。

　　如果岁帝真的会有什么想法，那么在原始古地就是最佳的动手时机。

　　岁帝对周清很好，很照顾，周清也承认，但从他的角度来看，自己和岁帝认识的时间其实……并不长。

　　周清当然记得岁帝的恩情，也愿意信任她，之前无论是白帝神界，还是跨界传送阵的种种，就是证明。

　　但你要说周清绝对的，百分百的，像信任白若月她们一样信任岁帝，那么这话就是自己骗自己了。

　　还是那句话，岁帝找了周清五百年，可他只和岁帝认识几年啊，两者在这方面并不对等。

　　且岁帝当年从微末之中崛起，坐看人世沧桑五百载，你要说岁帝是纯善之人……

　　周清听了也就笑笑。

　　如此，周清怎么可能会绝对信任岁帝？

　　不是周清无情，他也是真的把岁帝当朋友，当伙伴，当做值得信任的人，可信任也是分等级的。

　　原始图录，基本上可以说是世间名列前茅的造化了，虽然只能在仙境生效，但却影响深远，其意义能够一直蔓延到先天白帝那等境界去。

　　就算是造物主都会下场争夺，这种东西如果暴露出去，根本就不是周清一个仙境能来探寻的，天命道统都会来争抢。

　　岁帝会不会心动？

　　周清不确定。

　　看以往岁帝对他的态度，她肯定不会有想法，周清也希望如此。

　　不过惊世至宝当面，人心是否会发生变化，周清也不敢保证。

　　如果岁帝真的心动，乃至行动了，那周清也不会伤她的性命，以后就再也没有关系了，就当没有认识过。

　　如果在原始图录面前，岁帝依然前后如一，不起丝毫妄念……

　　那周清会真正的接纳这位追寻了他五百余年的凤凰，自此将她当作绝对可靠，绝对值得信赖，能够托付生死的朋友。

　　这等超级造化当面也能心如止水，那足以说明岁帝对周清的真诚。

　　因为哪怕后面他们有机会修行到掌命尊、造物主，其实也很难遇到如原始图录一样影响深远的东西了。

　　周清这个人向来都是你对我好，那我对你可以更好，你对我恶，那我一定对你更恶。

　　岁帝若如此，周清又岂会辜负了她的真诚？

　　以诚待诚，以心换心。

　　只是一想到岁帝对自己的态度，而自己却还想试一试她，就让周清觉得自己着实有些卑鄙。

　　不过世事皆如此，所谓的至交好友，又有哪些不是从陌生到熟悉，从不信任到信任，一步步扶持走下去的呢？

　　生活中这样的情况其实很多，小到吃饭付钱，大到人生大事，朋友之间都是在一次次磨合下走下去的。

　　有的磨出了尖锐的棱角，伤己伤身，有的磨合的愈发融洽，最终得到坚不可摧的友谊。

　　修行界也是如此。

　　只是修行界朋友之间的磨合，很有可能害了性命，更加凶险而已。

　　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周清都很喜欢岁帝这个朋友，若能绝对信任，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其实在岁帝看来，又何尝不是如此？

　　周清得到原始图录后没有隐瞒她，直接就告知她，而不是自己悄悄地藏着，等出去原始古地后再修行，这本也就是信任的象征。

　　包括出发前，周清把自己的目的坦然相告，这也是一种信任。

　　这样的一次旅程，既让双方有了共同的秘密，也有了一起冒险、战斗的经历，无疑是有益于增进关系的。

　　当然，这一想法周清不会对任何人说起，无论结果如何，都将随风散去。

　　双方都唯愿，在离开原始古地之后他们的关系能更加坚定与璀璨。

　　人生难得一知己，更别提他们这个层次的人了，若能有一个，那是真的不想放弃。

　　并未让周清等多久，岁帝很快就出来了，周清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确定是岁帝，并非是阴暗人格。

　　古棺的阴暗人格主导，和正主本人相比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岁帝说道：『我得到了一门凤凰神通。』

　　『那这样看来，原始古地的某一片区域可能还有凤凰道痕遗留。』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周清笑道：『原始图录到手，先离开原始古地吧。』

　　『离开？好。』

　　这次的探索，岁帝完全就是以周清为主，毕竟是周清有备而来，她其实并没有什么非来不可的目的。

　　所以基本上周清带路，指哪打哪。

　　两人在这万棺原游荡，周清随口说道：

　　『不知道万棺原会不会生成出去的通道，如果这里没有，那我们可就要去其他区域看看了。』

　　进入原始古地之后想要离开，也需要通过通道才行。

　　不过和前往其他区域的通道不同，不管你在哪片区域，离开原始古地的通道都是那块山之天壁的投影。

　　只要那块山之天壁的投影出现，你跨过去就能离开，并没有什么危险。

　　岁帝当年被腰斩，掉进那方神池后恢复如初，涅槃新生，然后她不远处就出现了一块山之天壁的投影，她直接就出去了。

　　可以说运气好到爆炸。

　　在前面的区域里，周清和岁帝也遇见过山之天壁的投影，不过那时一个目的都没有达成呢，他们自然不会离开。

　　现在想要离开时，倒是需要等一等了。

　　至于要等多久……

　　老实说，如果你一直待在同一片区域内的话，那这就有些看运气。

　　可能等几天，也可能等几年。

　　但如果你短时间内连续跨越数片区域，那么山之天壁的投影是肯定会出现的，这似乎是原始古地的一种特殊规律，专门给人一次离开的机会。

　　若是可以，周清和岁帝都不想再去其他区域了，从万棺原直接出去就挺好的。

　　相比于其他区域，万棺原这里的危险对仙人而言，要小一些。

　　每去到一片新的区域，那都是一次冒险，以两人的实力都不敢冒进。

　　万一要是去到比古战场投影还要危险的地方，那可真就死了。

　　还好两人运气不错，仅仅两个时辰之后，在他们数十万里之外就出现了一块山之天幕的投影。

　　周清笑道：『你不愧是被原始古地眷顾的人。』

　　看来古民们的一些传说，还是有点根据的。

　　两人来到投影下方，随意选择了一条虚幻缝隙步入。

　　一步之下，便是时空交错。

　　他们回到了古州的山之天壁外，空气清新。

　　周清和岁帝对视了一眼，见其眸子清澈如星河，他笑了笑，心中悄然放下了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