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熬 第十章 乔宏超（二）

　　我以为，我到了上海就可以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但是社会第一次交给我，什么是天真，也第一次让我知道，不是你态度诚恳，不是你听话懂事，就可以找到工作的。

　　来了上海4天了，我每天早上都跟着刘哥他们去面试，进到一个厂子里，先填写一大堆的材料，往往和我一起面试的有上百个人。

　　在这些人里面，我只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填好很多资料以后，就基本上过去大半天的时间了，但是最后却告诉我，我没有被录取，我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一直到第五天，刘哥他们熬不住了，刘哥告诉我：『小超，我们几个打算去工地上甘干活了。你和我们一起去吗？』

　　这让我太为难了，出来的时候，爸妈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绝对不可以去工地上打工，因为爸爸就是在工地上干了大半辈子，父母说不想再让我们也吃这样一份苦。

　　刘哥看出了我的犹豫：『你要是不想去，那你就继续在这里找工作，有事就去找我。』刘哥带着几个同乡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尽管我拼命的省钱，可是我的身上也只剩下不到400块钱了。

　　『小伙子，你找到工作了吗？』宾馆的阿姨主动问着我，我苦笑着摇头。也许是运气比较好，阿姨算是给我指了一条路。

　　『小伙子我告诉你，这附近的这些工厂，什么电子厂特别多，但是你来的不是时候，这个时期工厂里大多数都是不缺人的，但是你别自己去找，你去找那个中介，他们都是和厂子里面有关系的，可以把你送进去呢！』

　　听了阿姨的劝，我才知道，原来这里面的水居然这么深。我按照阿姨的提示，来到了一家中介的门口，果然门口的黑板上写着很多工厂在招聘的信息，门口还专门用大字写了一句话：不进厂包退钱！

　　我自然是知道中介是需要中介费的，但是我并不知道中介费可以这么贵？

　　我来到老板的身边：『你好，你这点的厂子，都能进吗？』

　　老板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巨型胖子，说话的时候，身上的肉都在颤抖：『那你不是废话吗？不能进我写在这上面干嘛？看一看，想进那些厂，这些电子厂工资都很高，有韩企，有台企，也有日企。』

　　我仔细在那些黑板上找着工作，发现他们所写的工资，大多数都是底薪家加班费，最高的可以达到4000一个月。

　　我知道这里面很多假的事情，我只想找一家相对于比较安稳的工作，我看中了一家台资企业，底薪给到1500，估计加班费一个月也能有一千多，足够我在这里生活了。

　　老板听见我要进那一年电子厂，乐呵呵的说道：『可以，保你进去，中介费500，先交300定金！』

　　什么？我听到了，什么？中介费要500块钱，他们只是动一动嘴皮子，居然就可以赚到这么多的钱？

　　我摸了摸口袋里不懂400块钱的口袋，这些全部拿出去，也不够中介费的，我脑子转了转：『老板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把我先安排进厂子里，等我发了工资，我保证过来把中介费给你！』

　　我的话是出自真心，我以为我的真心可以打工老板，但是没想到，老板用类似于熊掌的手挥了挥：『滚蛋，别在这里闹，每天像你这样的我能遇到几十个，都像你们这样的我们中介也别干了。』

　　看着老板那个样子，虽然我有一股子莫名的火焰，但是我依然要保持好的态度，这个时候是我有求于人的时候，我不能得罪别人。

　　但是接下来我就听见这个胖子说了一句话：『如果你能找到一个女孩子的话，我可以免费让你进去？』

　　我略微的转回头：『什么意思？』

　　胖子拍了拍自己的大肚皮：『现在电子厂需要的女孩子很多，一般我们和电子厂的要求就是一个女孩子可以附带一个男孩子，你要是有一个东北的女的老乡，我可以让你们一起进去。』

　　还不如不说，我到哪里去找一个女老乡和我一起呢？失魂落魄的我只能朝外面走去，还没等我走到门口，就被一只手拉住了。靠近那个人的身体，我首先闻到的是淡淡的香味，那是一种带着微微甜味的香味。

　　很多年以后我都不能忘记那个味道，我低头看着身边，是一个比我矮了半头的女孩子，显得有些娇小，一双有神的大眼睛，里面有两个好像走珠一样乌黑的眼球。

　　『有，有事吗……？』除了高中毕业的那一次，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和女孩子这么说话。

　　对面的女孩子穿着淡黄色的衣服，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上可以看出长长的睫毛：『你想进电子厂吗？我带你你进去？』

　　『你说你要带我进去，可是我没有钱给你！』我看着口袋里面的那些钱，应该不够所谓的中介费。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对面的女孩子，微微一笑：『我不要你的钱，我知道这个中介特别黑，男的都朝别人要500，女的免费，反正我们老乡里面女孩子多，我才不白便宜他呢，你就和我一起好了。』

　　还没说完，我就被这个女孩子再次拉进了店里，重新来到胖老板的面前，这一次胖老板似乎换了一个人，脸上笑的全是褶子：『小美女，想进那个厂，我都可以帮你安排！』

　　黄色衣服的女孩子，指了指身边的我：『不是说一个女孩子可以带一个男孩子吗？我带他！』

　　我以为会得到阻拦，没想到的是，胖老板居然爽快的答应了：『没问题，小伙子，你还不好好谢谢这位美女！』

　　我马上用非常感激的眼神看着身边的女孩子，这个女孩子虽然小小的身体，但是似乎蕴含着极大的能量，看到我感谢的眼神，这个女孩子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等下请我吃饭！』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哪怕是把身上的钱前部都花完了，这顿饭也是我该请的。

　　胖老板帮我们登记姓名：『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我回到：『乔宏超！』

　　老板又转头问道：『小美女呢？叫什么名字？』

　　我也很在乎这个问题，很想知道这个仗义又善良的女孩子叫什么名字，然后我就记住了这个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名字。

　　『我叫谢晶！』谢晶，原来她叫谢晶，很好听的名字，从那一刻开始，这个名字深深刻在了我的心上，一生都无法忘记。

　　出门前，老板‘善意’的提醒我：『小伙子，明天早上安排你们进厂子，如果明天这个小姑娘不来，可不是我说话不算话，必须你们两个一起来，才可以。』

　　我点点头，看着身边的那个女孩子，我在想：『她会骗我吗？不会吧？』

　　就在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谢晶已经拉着我走出来了：『你点给给我一个，方便我们联系！』

　　我有些为难的搓了搓手：『我没手机！』我以为谢晶会至少善意的笑话我一下，没想到她立刻拿出来一张纸，快速的在上面写下了号码：『这是我的号码，你明天要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我看着那一串的电话，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很快就记住了谢晶的手机号，等我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谢晶已经走到了马路的对面，我立刻冲了过去：『谢晶，等一下！』

　　也许是我太过于专注对面的谢晶，居然没看到已经是红灯，险些被快速的车子撞到，车主一个猛烈的刹车后，从车窗里弹出脑袋：『妈的，不要命啦？』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只能朝着车主鞠躬表示歉意，然后才冲到马路对面，气喘吁吁的来到谢晶的前面，谢晶的脸上带着一丝微微的怒意，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你不要命啦，难道没看见是红灯吗？』

　　我有些尴尬的揉了揉被谢晶拍的地方：『不是说请你吃饭吗？』

　　谢晶这才摇摇头：『算了，等咱们进了厂，咱们就是同事了，以后再请吧！』

　　听到谢晶的拒绝，我却有些失望，人生当中第一次忍不住主动开口说道：『还是让我请你吃顿饭吧！』

　　庆幸的是，这一次谢晶没有拒绝，只是私下观望了一下，才指着远处的一条街说道：『那就去哪里吧，哪里很多小饭店的。』

　　我被谢晶带着走进了那一片的美食街，谢晶看到一家所谓的川菜馆，就直接钻了进去，嘴里笑着说道：『我喜欢吃辣的，你可以吗？』

　　我倒是无所谓：『没关系，我都可以的！』

　　看着墙上面琳琅满目的菜，我以为谢晶会点很多菜，没想到谢晶只是告诉服务员：『一个肉末茄子，一个宫保鸡丁，再来一大碗米饭就可以了。对了，你们不是点两个菜就可以送一个西红柿蛋花汤的吗？』

　　很明显谢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服务员笑着说道：『知道了，马上就给你们做！』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谢晶已经开始烫筷子和碗了，好像是后知后觉，谢晶才对我说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了，你不介意吧？』

　　我笑着点头：『不介意，你还有其他要吃的吗？可以再点一点！』

　　就在我想要主动再加菜的时候，却被谢晶温暖的小手给按住了。谢晶的小脸上面，写满了认真：『出门在外，不可以浪费，咱们都是刚出来工作的，花着爸妈给的钱，不可以浪费！』

　　也许谢晶自己并不知道，当我看见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几乎觉得她在发光。很对的速度，谢晶点的那些菜就上来了，根本不需要我动手，谢晶给我添了一大碗米饭，然后把肉末茄子盖在米饭上：『这样超级好吃的，你试一试！』

　　还没等我动嘴，就听见服务员说道：『你还不如早直接点一份肉末茄子盖浇饭呢！』

　　谢姐笑道：『你们家的盖浇饭10块钱一份，上面只有一点点肉末茄子，而单点一份肉末茄子才13块钱，比盖浇饭上的多了两倍多，米饭才一块钱，我干嘛不单点！』

　　真是没想到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居然可以这么精打细算的为一个不认识的人省钱。

　　这顿饭以后，我彻底爱上了肉末茄子这道菜。似乎每一次吃的时候，都可以感受到那股温暖的感觉。

　　一顿饭下来，几乎可以看得出，谢晶是一个有着滚烫心脏的人，对我这个刚认识的人都可以这样的照顾，不停的给我夹菜。

　　结账的时候，我才发现，一顿饭居然没花到30块钱。这个女孩子真的是我遇到的最善良的女孩子。

　　饭后，谢晶告诉我她就住在这附近，和几个老乡住在一起，让我明天在中介的门口等她。然后就匆匆的离去了，我看着谢晶的背影，似乎连风都不是那么冷了。

　　我不知道这一夜是怎么睡着的，但是这绝对是我来上海以后，睡得最舒服的一个觉。第二天，我早早的来到中介的门口，和中介约定好的时间是早上9点，我8点就到了。

　　中介的人8点半才姗姗来迟的来了，看见我独自一个人笑着说道：『怎么就你一个，要是只有你一个，我可以不能把你送进去！』

　　我语气坚定的回答：『她会来的！』

　　可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左等右等也看不到谢晶的声音，中介的老板不耐烦的催促到：『时间快到了，能不能来了，不能来我可就把今天的人送进去了。』

　　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的心里也有点颤抖，终于在9点之前，我终于看见远处那抹黄色的身影跑了过来，谢晶的脸跑的红红的：『我睡过头了，差点迟到！』

　　我笑着说道：『没关系的，谢谢你来了。』

　　中介的老板似乎也松了一口气，马上把我和谢晶安排上了一辆面包车，面包车带着我们朝着工厂的位置出发，这一次我们总算是能找到合适的工作了。这家台资企业，将是我将来很久的工作和生活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