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门 第29章 神爱世人

　　克莱恩并没有回应天尊那一如既往般的闲言碎语，他伸出手，虚幻的书籍在自己的面前浮现，而一寸寸的阳光则是在领袖的面前涌现了出来——那颗非凡特性在领袖的面前破碎，然后分解成了三份大小不一的非凡特性。

　　『你们使用非凡特性的方法错了。』克莱恩语气温和的说道，他将自己的意志抽离了出来，就像是一开始扮演『无面人』时一般。

　　他平静的注视着领袖：『我会将你们世代传承的‘知识’的用法教导给你们，这是伱们在此处坚守应得的报偿。』

　　『神……』领袖咬了咬牙：『这怪物是神的考验吗？』

　　『不。』

　　克莱恩摇了摇头，神色肃穆：『我主从不考验人类，他来到这世上，便是这世界的救主。』

　　『你们做的很好，在我看来，你们不需要一位神灵来带领你们。』

　　『但是神灵会注视着你们，在你们再度落入危机之时给予你们庇护。我主已从黑暗中归来，他在这场浩劫之中将庇护他目之所及的一切种族。』

　　『他是灵界的支配者，是所有神秘力量的主人。』

　　『他来到这世上，就是要让这世界安定、方舟升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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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黄沙漫天之处。

　　操控着自己分身的克莱恩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青年，高维俯视者看着自己身边神色匆匆的克莱恩，伸出手将一个厚实的信封放在了克莱恩的手中：

　　『来，奥黛丽小姐给你的信。』

　　克莱恩沉闷的接过高维俯视者手中的信纸，他沉默了片刻，神色颓然：

　　『我不知道我所做的对不对，高维。』

　　高维俯视者侧过头，看着克莱恩：『因为非凡？』

　　『没错。』克莱恩叹息了一声，就这么坐在了这黄沙漫天的地上：『你看，这颗星球的文明发展到现在多少年了？』

　　高维笑了一声，静静的看着克莱恩。克莱恩则是接着自言自语的说道：

　　『这个序列四的虫子消灭这个文明用了多长时间？只用了几十年——不到一百年。』

　　『周啊，再说下去小心版权问题。我直接接上最后一段吧。』高维制止了克莱恩的话：

　　『你想让我感到什么？不就是一个文明吗？这片宇宙里最不缺的就是文明，比它高级的文明多得是。』

　　『你这……唉，就不能让我做一回借鉴学家吗？像黄涛一样。』地球文明都毁灭了，哪来的版权问题……克莱恩没好气的看了高维一眼：

　　『你现在是高维还是高维俯视者？』

　　『送信的是我的本体，现在的则是我。』高维掰了掰自己的手指，舒展了一下自己的筋骨：『周明瑞，你在害怕。』

　　『是啊……』克莱恩闭上了双眼，而高维则是转身坐在了他的身边。黄沙顿时粘在两人的衣服上，让两人顿时显得像是逃难的流民。

　　良久，克莱恩才缓缓的开口：『你说，如果没有那场最初造物主的复苏，我们现在会干什么呢？』

　　『我倒是希望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来到这个世界——我觉得你是理解不了我的感受的，只要我离开我自己的源质，我就会感到无处不在的束缚。』高维说了一句，看向克莱恩：

　　『想来找我谈心？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倒是可以充当你父亲的角色，毕竟，我的年龄要比你大上许多。』

　　你说个话都要占我便宜是吧……克莱恩目瞪口呆了好一会，才开口对着高维说道：『好吧，我确实是想要……』

　　『做我的好大儿？』高维立刻接上了克莱恩的话。克莱恩直直的看着高维，刚才空气之中沉重的气氛却是再也不在。

　　在稍微缓和了一下之后，克莱恩深深的吸了口气，但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你高兴就好。』

　　『开个玩笑罢了，说说看吧。』高维侧过身子看向克莱恩，『就当是朋友之间的对话好吗？』

　　『朋友之间的对话……』克莱恩咕哝了一下：『我们好久没有像这样说过话了啊。』

　　『是啊，有三卷都没这样说过了。』

　　『？』听着高维随意的开口，克莱恩总感觉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被打破了，但是他还是在短暂的迟疑之后开口：

　　『我在担心这些文明。』

　　『他们比我想象的要坚强的多，他们的处境也比我想象的要绝望的多。在地球上的非凡特性太多了，让我对半神没有什么的概念——但是就这么一个比地球更先进的文明却在一个得到了半神恩赐的疯狂怪物的手上接近灭亡。』

　　克莱恩继续讲述着：『我看到了这个文明最后的幸存者所记录下来了自己的文化和历史，他们已经做好了灭亡的准备。但这样的灭亡太过草率、也太过荒唐，只是一个半神啊。』

　　克莱恩感慨了一句，但也只是感慨。他早就走过了序列四，知道半神有着怎样的力量。但是在地球上，半神的数量相当之多。虽然有着少数疯狂的怪物，但是更多的还是维持秩序的正常半神。

　　高维静静的听着，在克莱恩的讲述结束了之后才再度开口：『我记得你不是一个如此优柔寡断的人，你既然将这件事情说出来，那就意味着现在你应该已经有了自己的处理办法对么？』

　　『没错。』克莱恩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我知道的，我救不了所有人。』

　　『我所探索的宇宙只不过是整个广袤宇宙的冰山一角，宇宙太大了。但是，我并不介意拯救一些我所看见的文明，‘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现在只能救我所看到的人，虽然对于整个宇宙来说没有人会在乎他们。』

　　克莱恩轻声一笑：『但是这个星球上的三万八千六百五十人都在乎。』

　　『最少，这是我能够想到的最好方法，我也知道现在地球都疲于应付外神带来的灾难，如果不是‘星之匙’需要我前往星空消化、如果不是我需要这些锚……我是不会去特意庇护他们的。』

　　『但是既然让他们作为我的信徒我的锚，我就会负起神灵的责任。』

　　『你并无过错，这是对你人性和处境的最优解了。』高维在听完克莱恩的话之后，挥了挥手。顿时在两人身边呼啸的封杀都被吹散，露出了漆黑的广袤星空：

　　『就如同我之前所说的一样，这个宇宙最不缺的就是文明。而文明和文明之间向来是残酷的。』

　　高维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脸上露出一抹笑：『你能够这么想，那就证明你依旧是在意着自己的人性，在遭到天尊侵蚀的时刻依旧能够保持如此充沛的人性，我为你感到骄傲、而我也发自内心的为你高兴。』

　　『因为你有着一位能够帮助你重塑世界的盟友？』克莱恩有些夸张的耸了耸肩膀，用开玩笑的语气对着高维说道。

　　『不。』高维看着克莱恩褐色的眼睛：『因为你依旧是真正的自己。』

　　『最少我的本体和绝大部分的我都认可你——如果我们出生在同一个世界，我们一定能够成为很好的朋友。』

　　克莱恩听着先是一愣，然后随之失笑：『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这只是我对你的一点小小的告诫罢了——最少在我这段时间之中和‘最初’对抗的过程之中这些小技巧很有用。』

　　高维眨了眨眼睛：『克莱恩，做你自己。』

　　『不管他人对你的行为如何评价，走你笃定的道路、做真正的你自己。即使你选择无条件的爱着世人，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对你置喙。』

　　『我很喜欢一句话：神爱世人，是因为神真的爱着世人。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地方爱着他人并不是一种卑劣的行为，强迫他人爱人才是。不要纠结于虚无缥缈的救世，只有真正的救赎才有着意义。』

　　『我明白了。』克莱恩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黄沙，伸手将还坐在地上的高维拉起：『你现在准备要去做什么？』

　　『我的几个分身可还在地球上呢。』高维无奈的摊手：『现在我可在帮你扮演阿道夫呢，说起来我都想发动第二次四皇之战了。』

　　克莱恩悚然一惊：『请停下你这种危险的想法。』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高维摆了摆手：『实际上，我现在确实是在准备着战争。现在的弗萨克已经出现了一个新的政权——‘红祭司’重建了古代的图铎帝国，瓜分了西边的弗萨克的土地。』

　　『‘错误’先生阿蒙的分身现在也已经渗透进了弗萨克和南大陆，在南大陆和弗萨克建立了‘愚者教会’。现在‘愚者教会’也是一个流传甚广的教会。』

　　『啊？』

　　『我猜是阿蒙想要用来钓你的那些眷者、盟友、塔罗会成员才这么命名的——谁叫愚者的唯一性在祂手里呢？』

　　高维无奈了摆了摆手。

　　『来者不善啊……』克莱恩愣了一下，随即叹息了一声。高维嘴角抽了抽：

　　『都说了‘愚者’的唯一性在阿蒙手里，亲爱的‘愚者’先生，你才是那个来者。』

　　好像你这么说也没有问题……但是我总是感觉哪里怪怪的。克莱恩顿时陷入了沉默，而高维则是继续对着克莱恩讲着晚间新闻：

　　『由于黑夜女神陷入沉眠，战神教会对弗萨克帝国现在东边的掌握力也低的怕人——原初魔女和宇宙暗面这两个邪神疑似正在合作，所以现在说不定真的要爆发战争了。』

　　『现在就看是祂们先忍不住还是黑夜女神……』高维俯视者轻笑了一声，没有说出剩下的几个字：『说起来，你要不要看看奥黛丽的信？』

　　『信……』克莱恩犹豫了一下，还是当着高维的面拆开了信件，他相信眼前的这位说不定已经看过一遍自己的信件了。

　　而实际上——虽然高维没有特意去看这封奥黛丽写给克莱恩的信，但是三维的结构在祂的眼里根本无法掩盖任何秘密。

　　这或许也是高维存在的烦恼吧。

　　『……尽量审视自己的内心，正如同您之前对我所说的那样，即使是‘愚者’先生也并非是全知全能的，即使您无法救下您所想要拯救的一切，这也并非是您的过错。』

　　『我在上面讲述的这些，也是我对您的心理状况提出的一点小小的建议。』

　　『同时，‘世界’先生，我在写完这封信件之后就准备点亮造物主陛下交给我的‘梦境提灯’，进入女神的梦境。到时候，我很有可能没有办法收到您的信件，也不能及时给您回信。』

　　『‘世界’先生，造物主和我说了，如果我在梦境之中死亡，女神的‘隐秘’力量会抹消掉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只有造物主和‘愚者’先生能够记住我。如果到时候‘愚者’先生询问您是否想要拿回一部分记忆的话，请您拒绝。』

　　『您的精神状况已经足够差了，如果有些东西忘掉了的话，那就让它随风而去吧，那些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记忆。』

　　『最后，祝您在旅途的间隙之中能够做个好梦。晚安，‘世界’先生。』

　　克莱恩看着这份厚实的信件，沉默了许久。然后克莱恩就在高维的注视下直接进入了『源堡』。

　　『我还真是不想忘记这些。』克莱恩自嘲的笑了一声，将信件折好，放在了灰雾之上。

　　在杂物堆边正静静的堆放着两封整齐的信件。

　　克莱恩从灰雾之上回归现实，高维眼角带笑：『想好了？』

　　『嗯。』克莱恩点头：『麻烦帮我送一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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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灵……神灵是这样的吗？

　　新领袖想要从克莱恩的眼中看到谎言——但他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淡漠。

　　而眼前的天使似乎看穿了领袖的想法，他只是淡淡的说道：

　　『神爱世人。』

　　『神并非全知全能，你们只是没能来的及……映入神的眼帘。』

　　——

　　冥王星。

　　无数蠕动的触须在这颗星球上涌动着，在这颗极端冰冷的星球之上有着无数眼睛缓缓的睁开。

　　这些眼睛大多灰白，看上去极为渗人。而在触须的涌动停下之后，一个精神的波动在星球之中浮现：

　　『衰亡的趋势改变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