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爱的代价

　　黑暗中，四道光芒如同流星一般疾速掠过。

　　『还有多久？』魔皇问道。

　　『不要急，我的寻人之法是从源头上去寻找那个人的踪迹，毕竟他背后有一个恐怖的组织，我认为还是小心为妙，先了解他们的情况，再做打算。』许木道。

　　『稳妥些好，做事就应该这样——毕竟我们连对手是什么背景都还不清楚。』龙神赞扬道。

　　前代天帝不吭声，似乎默认了这个观点。

　　——在诸界之中，小心谨慎从来都是一个巨大的优点，而且越是在实力强大、战斗经验丰富的人，就会越认同这个观点。

　　魔皇便不再吭声。

　　它和龙神、前代天帝一起，跟在许木后面，朝未知的黑暗深处飞去。

　　许木耳边忽然响起另一道声音：

　　『山女，你到底有没有把握拖住它们？要知道，它们可都不是好相与的。』

　　——这是定界神剑的声音。

　　许木神情不变，传音道：『放心，公子早就把前前后后的事情跟我交代清楚了……不会有问题。』

　　定界神剑奇道：『顾青山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许木道：『就在他跟魔皇达成协议的时候。』

　　『那么早……他就这样打算了？』

　　『对，所以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万一失败了呢？』

　　『我能用公子的孤鸿飞仙之术，一瞬间就脱离了接触，然后用‘雾界降临’，它们追不上——公子说了，万一实在不行，还可以跟前代天帝把事情说清楚，他是我们这边的人。』

　　『呼，你这剑灵，怎么不早说，害我紧张的要死。』定界神剑似乎松了一口气。

　　『你没问啊，对了，等会儿你要暗中助我一臂之力。』

　　『那有什么问题。』

　　山女——许木便不再出声。

　　又飞了越半刻钟。

　　她带着三术停留在某一片虚空之中。

　　『这里似乎是那个名为黎九的人第一次出现的地方，我现在要看看他到底做过什么，各位有意见吗？』她问道。

　　『是要看看！』魔皇肃然道。

　　龙神和前代天帝也流露出注意的神情。

　　——竟然有人夺走了魔皇的所有力量，这个人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组织。

　　形势相当诡异，当然要先看看是什么情况。

　　山女点点头，朝虚空之中轻轻一指。

　　藏在她识海之中的定界神剑顿时释放出神通——

　　『照见：于一切地，见此地过往所发生之事，见所有虚空所藏。』

　　只见虚空中顿时出现重重光影，凝聚成一方世界，显现出世界中的各种景象。

　　魔皇道：『这是……某个已经毁灭的人间之墓文明世界……』

　　『对，这是他第一次出现的地方，我们要看看他曾经做过什么，然后才知道他的根底。』许木道。

　　魔皇点点头，开始认真看着那片重影。

　　没多久，魔皇忽然道：『我看到他了——就是那个家伙。』

　　『哪一个？』龙神问。

　　『左边第三个。』魔皇道。

　　『奇怪，他应该是一人万生之术的单独个体，你为什么之前不知道他的情况？』前代天帝问道。

　　『当时他还只是最普通的战争序列者，根本不够格让我加持力量，并对其关注。』魔皇道。

　　三人一起朝那片光影上望去。

　　——那是真正的黎九。

　　整片光影是他刚抵达人间界执行任务的情形。

　　过了一会儿，黎九依然是一副普通无比的模样，根本看不出他身上有任何值得关注的闪光点。

　　龙神忽然出声道：『这人一幅平平无奇的样子，真是厉害。』

　　『是的，简直滴水不漏，我到现在都没发现他有任何异常举动。』前代天帝也评价道。

　　——它们提前知道了黎九正是偷走魔皇力量的人，所以黎九表现的越平凡、越不起眼，它们反倒觉得此人真是厉害。

　　『过于平凡了……换句话说，若不是如此会掩饰自己，他又如何能骗过我？』魔皇沉声道。

　　龙神和前代天帝一起点头。

　　许木一言不发，只是继续做出释放术法的样子。

　　——还要过好一会儿，黎九才会开始任务。

　　再过很久，他才会遇上顾青山。

　　……

　　兽王道世界。

　　顾青山带着苏雪儿刚抵达世界外围的虚空，立刻看到了谢道灵。

　　『师尊，其他人呢？』顾青山问道。

　　『人间之圣的仪式还未结束，我让阿修罗王、龟圣和安娜守着那里，兽王界的事情我亲自来。』谢道灵说。

　　她察觉到苏雪儿身上的末日气息，立刻问道：『你怎么带着末日前来？』

　　顾青山就把苏雪儿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谢道灵正视着苏雪儿，漠然说道：『化为末日，必定需要灭杀无数众生——我且问你，被你杀掉的那些人，你以后打算怎么去面对？』

　　苏雪儿自从看到谢道灵，不知怎的，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混合着崇敬、佩服、羡慕与嫉妒的情绪。

　　在她一生之中，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

　　黑暗的虚空乱流之中，本没有什么光，但谢道灵站在黑暗中，整个人仿佛散发出淡淡的光辉，让人忍不住被吸引，几乎无法挪开目光。

　　这绝不是魅惑，更不是单单一个『美』字就能形容的。

　　苏雪儿被震撼住了，轻声道：

　　『您是——顾青山的师尊？』

　　谢道灵淡淡的说：『对，我更是六道的天帝——此刻我以轮回之主的身份问你此事，你不可避而不谈，否则我便令你永世不会得偿所愿。』

　　苏雪儿叹息一声，低声道：『等所有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去找寻那些众生的灵魂，亲自向他们道歉，帮助他们再次转生，并且宁愿死在他们手中，还他们一命。』

　　谢道灵摇头道：『你犯下滔天杀孽，恐怕还一命是不够的，你得去找到每一个转生的人，被他杀掉，等到你历经百千万次被杀的痛苦，才可以由此解脱，重新做人。』

　　顾青山张口欲言，却被谢道灵喝道：『为师正在问话，你不要多嘴！』

　　谢道灵全身散发出磅礴的威势，让顾青山察觉到了某种不容置疑的态度。

　　顾青山只得叹了口气，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一旦苏雪儿遭受了什么惩罚，自己定要赶紧求情。

　　苏雪儿脸色惨白，道：『这是我早就预料到的结局，我接受。』

　　『此言当真？』谢道灵问。

　　『如有妄言，灰飞烟灭。』苏雪儿咬牙道。

　　『好——』

　　谢道灵伸出一只手，捏成道诀，朝苏雪儿眉心点去。

　　苏雪儿不闪不避。

　　一根青葱白玉般的手指在她眉心一点。

　　嗡——

　　数不清的光影从苏雪儿身上散发出去。

　　谢道灵的声音响起：『待我观察因果，看你如何会行此灭绝众生之事，找到一切的源头——』

　　所有光影渐渐构筑成一幅画面。

　　那是原初世界。

　　风雪呼啸的世界之顶。

　　冰霜覆盖的荒原上，苏雪儿似乎在寻找什么。

　　好一会儿，她似乎有所发现，默念几句咒语，然后站在那里不动。

　　白雪皑皑的大地深处，忽然传来一道震动声。

　　下一刻。

　　两张纯黑色卡片从地下飞出来，静静漂浮在她面前。

　　苏雪儿看了看，拈着其中一张，将之抛出去——

　　卡牌顿时化作一道虚幻的身影，在狂风的吹拂下，它似乎随时会散去。

　　身影渐渐的凝实了。

　　这是一名没有眼睛、鼻子的年迈女子。

　　女子漂浮在半空，俯视着苏雪儿。

　　『守护者大人，我就知道您不会那么容易死去。』苏雪儿欣喜道。

　　『不，我已经死了，但我的事情还未做完……这件事只能让你知晓。』女子道。

　　苏雪儿取出一本血红色的卡书，急声道：『大人，我可以把你的魂魄先收进来，以后再想办法复活。』

　　女子发出一阵笑声，摇头道：『雪儿，没用的。』

　　她一边说着，伸手招了招。

　　另一张黑色卡牌顿时落在她手中。

　　女子脸上露出怀念之色，轻声道：『身为人族，几乎很难打开神秘之门。』

　　『但我们曾极其幸运的得到了这张卡牌——』

　　『它不属于虚空……而是来自别的什么地方，它是真正的命运卡牌。』

　　『——有一个麻烦，它很难认主，唯有我以自己的灵魂为媒介，才可以把它传给你，让你可以使用它的力量。』

　　『……九府已经完了，你是我最后的族人。』

　　『活下去。』

　　『雪儿，星辉的光芒永不会陨落，它将一直在你左右。』

　　话音落下，女子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她整个身形随风飘散。

　　那张黑色卡牌却似乎得到了什么力量，不断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它落在了苏雪儿手中。

　　画面一转。

　　忘川江畔——

　　两名女子聊了很久。

　　告别的时刻到了。

　　苏雪儿牵着赤鹄的手，轻声道：『你最重要的心愿是什么？』

　　『陪在他身边——你呢？你的心愿又是什么？』赤鹄毫不犹豫的说道。

　　苏雪儿轻轻抚着赤鹄的脸庞，好一会儿才道：『跟你一样。』

　　她退入一片血光之中，从忘川之畔离去，直接进入一片无比黑暗的世界。

　　她取出了那张黑色卡牌——

　　『你想好了？一旦决定就不能回头了。』黑色卡牌发出了嗡嗡的声响。

　　『嗯。』苏雪儿出声道。

　　黑色卡牌绕着她飞了一周，嗡嗡道：『我要提醒你，就算是昔日那位名字不可言说的存在，也不得不与末日相融，才可以再次活过来，这是一条真正的不归路；此外，你的前路将遍布荆棘，再也没有任何人会帮你，你会与所有众生为敌——』

　　『不必再说，我已经决定了！』

　　苏雪儿打断了对方，声音带着一丝坚定之意：

　　『我将行走于黑暗之中，哪怕尝遍艰难与痛苦，也要让他站在光明之下。』

　　『我发誓。』